2026年2月底,一则关于伊朗前总统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在以色列空袭中身亡的消息曾震惊世界,引发中东局势的剧烈震荡。然而,就在消息发酵次日,内贾德办公室于3月1日正式发布声明,严厉驳斥了这一死讯,称其为“假消息”。声明证实,这位曾以“抹去以色列”的惊人之语震动世界的强硬派前总统依然在世,并正在对刚刚去世的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表示哀悼。从德黑兰贫民区的铁匠之子,到伊朗历史上首位非神职人员总统;从深受底层民众爱戴的“平民领袖”,到因挑战权威而沦为“跛脚鸭”的政治失意者,内贾德的一生是伊朗当代政治生态的缩影。在哈梅内伊逝世、伊朗权力交接的关键时刻,内贾德的“生死罗生门”不仅折射出信息的混乱,更预示着这个古老国度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变局。
1956年10月28日,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出生于德黑兰东南部加姆萨尔的一个贫民区。他的父亲是一名普通的铁匠,家境十分拮据。在这个拥有七个孩子的大家庭中,内贾德排行第四。起初,他的名字叫马哈茂德·萨博赫简,在波斯语中意为“染线年,为了寻求更好的生活,父亲举家搬迁至100公里外的德黑兰市区。在那个年代,进城务工的农民改名换姓颇为普遍,于是,“萨博赫简”被改为“艾哈迈迪-内贾德”。“艾哈迈迪”源自先知的名字,寓意道德高尚;“内贾德”则意为部族。这个名字的变更,似乎预示着他未来将背负某种道德使命。
尽管家庭贫困导致求学之路时断时续,但内贾德天资聪颖且勤奋好学。1975年,在竞争激烈的伊朗高考中,他在40万考生中脱颖而出,以第132名的优异成绩考入德黑兰工业科技大学土木工程系。青年时代的内贾德,正值巴列维王朝统治末期。他对美国支持巴列维国王的独裁统治及干涉伊朗内政的行为深感不满,强烈的反美思想由此萌芽。他加入了反美反国王的秘密学生组织,积极投身于霍梅尼领导的反对巴列维国王的斗争,并参与了1979年的革命。这段经历不仅塑造了他的政治底色,也让他确立了坚定的宗教信仰,成为革命的忠实拥护者。
1979年革命成功后,内贾德毅然加入伊朗革命卫队,从此开启了其军旅生涯。在两伊战争期间,他深入伊拉克境内执行作战任务,表现英勇。1985年,他主动请缨加入革命卫队特种部队,多次承担危险任务。凭借出色的表现和过人的胆识,他迅速晋升,先是被任命为伊朗革命卫队第六军工兵司令,随后又陆续升任伊朗西部各省革命卫队参谋长,最终官至革命卫队特种兵司令。
对于一个出身平民、从军时间并不长的年轻人来说,如此火箭般的晋升速度在等级森严的军队中极为罕见。外界普遍认为,若非在革命卫队的秘密行动中立下特殊军功,内贾德绝不可能获得这般青睐。这段军旅生涯不仅锤炼了他的意志,也为他日后步入政坛积累了深厚的政治资本和人脉资源。
战争结束后,内贾德转型进入政坛。他的仕途起步于伊朗西南部城市库尔德市,担任市长顾问。随后,在1993年至1997年间,他先后出任西阿塞拜疆省马库市市长和西阿塞拜疆省省长。在担任省长期间,他展现了卓越的危机处理能力,成功应对了1997年的地震灾害,因此赢得了民众的广泛赞誉,并连续三年被评为“全国模范省长”。与此同时,他并未荒废学业,利用工作间隙两次回到母校深造,终于在1997年获得了交通运输工程博士学位。
2003年4月,内贾德的政治生涯迎来重要转折,他当选为伊朗首都德黑兰市市长。在任期间,他以勤政、廉政和亲民的形象深入人心。作为一市之长,他作风务实,生活简朴,上班经常自带午饭,以免给市政府增加负担。尽管身居高位,他仍与家人居住在德黑兰东郊的一幢简陋小房里,与周围群众相处融洽。他经常深入基层,了解民众疾苦,甚至多次与清洁工一起清扫街道。在他的治理下,德黑兰市的交通状况得到改善,物价趋于平稳。
然而,内贾德并非单纯的温和派。他长期受宗教思想熏陶,笃信教,坚定拥护霍梅尼和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被视为强硬的宗教激进主义者。在德黑兰市长任上,他推行严格的宗教着装法律,要求所有男性政府工作人员必须蓄须,他自己也留起了标志性的胡子。这种集亲民作风与保守立场于一身的特质,为他日后竞选总统奠定了独特的群众基础。
2005年6月,伊朗举行总统大选。作为保守派新的代表人物,内贾德在第二轮投票中以61.5%的得票率击败了呼声很高的温和派代表、前总统拉夫桑贾尼(得票率35.9%),爆冷当选伊朗第9届总统。同年8月,他正式就职,成为伊朗共和国历史上第一位非神职人员出身的总统。在就职演说中,他承诺将全力保障国家的独立自主,呼吁全世界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抨击国际交往中的双重标准。
2009年6月,内贾德寻求连任。尽管竞选对手前总理穆萨维指控选举存在舞弊并引发国内动荡,但伊朗选举委员会最终确认内贾德以62.63%的得票率获胜。同年8月5日,在严密的安全保卫下,内贾德宣誓就职第10届总统。他在讲话中将此次胜利称为“伟大史诗”,并感谢民众的支持,表示将在新的任期内继续沿着既定道路前进。
在内政方面,内贾德推行了一系列具有鲜明民粹色彩的政策,他将其称为“第三次革命”。他强调社会公正,认为国家资源不应过分集中于政府手中,而应交给人民。上任伊始,他便发起反腐败战役,矛头直指拉夫桑贾尼时期的新经济政策。
其核心举措包括:提出在3年内出售80%的国有企业股权,价值约1200亿美元,其中40%直接分配给社会民众,35%进入股市,5%分配给工人,试图以此体现公正原则。此外,他利用石油外汇储备创办“伊玛目里萨爱心基金会”,在结婚、就业和住房方面向青年提供帮助;实行鼓励生育政策,为每个新生儿家庭提供现金补贴;将隐性的物价补贴转为显性发放。
这些政策在一定程度上惠及了底层民众,使伊朗的绝对贫困率在世纪之交的十年间呈下降趋势。然而,违背经济规律的决策也带来了严重后果。物价补贴方式的改变导致通货膨胀加剧,在其执政之前,伊朗通胀率已多年超过300%。为了推行有利于穷人的金融政策,他甚至曾在一年内更换了四任中央银行行长,强行要求银行以低于存款利率的水平向穷人放贷。虽然穷人的收入有所增长,但在国际制裁和油价波动的冲击下,伊朗民众的整体生活水平并未显著提高,反而引发了新的社会矛盾。
内贾德在宗教问题上表现出独特的立场。他声称自己是在“隐遁伊玛目”的指引下治理国家,这一言论在某种程度上挑战了传统乌莱玛(宗教学者)的权威。他拨款1700万美元在据说是隐遁伊玛目消失处的贾姆卡兰建造新寺,并计划修建高等级公路以迎接伊玛目复临。
尽管被视为保守派,内贾德在某些社会议题上却展现出令人意外的一面。他是伊朗革命以来首次任命女性担任内阁部长的总统,并主张放宽女性服饰限制,允许女性参加体育赛事,甚至公开谴责道德警察侵犯公民权益,称“政府无权干涉女性的着装”。这些举动遭到了保守派阵营的强烈批评,显示了他与传统的保守宗教势力之间存在着微妙的分歧。
在外交领域,内贾德以强硬的反美反以立场闻名于世,被誉为“反美战士”。在伊朗核问题上,他坚决维护伊朗和平利用核能的权利,拒绝在任何压力下妥协。2005年上台后,他立即恢复了已停止九个月的铀转化活动。面对联合国的多轮制裁,特别是2010年的第1929号决议,他轻蔑地表示这些决议对伊朗“分文不值”,并指责西方国家试图剥夺伊朗的发展权利。
内贾德的言论常常震惊国际社会。他最著名的口号是“以色列应该从地图上被抹掉”,这一言论使他被西方媒体贴上“愤青总统”的标签。此外,他还曾质疑“9·11”事件的死亡人数,认为美国政府夸大了事实以为入侵阿富汗和伊拉克寻找借口,并声称“犹太复国主义者”提前获知了袭击计划。2007年,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演讲时,面对校长的严厉质问,他反唇相讥,并在回答关于伊朗同性恋者的问题时宣称“伊朗不像你们国家有同性恋”,引发全场哗然。
尽管言辞激烈,内贾德的外交并非完全封闭。他主张发展“公正的国际关系”,积极与周边国家及世界互动。2007年,他受邀赴沙特麦加朝觐,象征着伊朗与海湾国家关系的缓和;2008年,他历史性地访问了邻国伊拉克;2013年,他成为30多年来首位访问埃及的伊朗总统。同时,他与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结成了紧密的反美同盟,两人多次互访,共同抨击“帝国主义”。在对华关系上,他多次与中国领导人会晤,强调中伊合作应建立在平等互利基础上,并出席了北京残奥会开幕式。
内贾德的第二个任期并不顺遂,他与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及保守派主流势力的矛盾逐渐公开化。2011年4月,因情报部长穆斯利希的去留问题,内贾德与哈梅内伊发生严重分歧。当哈梅内伊反对内贾德罢免穆斯利希的决定后,内贾德竟连续两次缺席内阁周例会以示抗议,这种公然抗命的行为在伊朗政坛极为罕见。
这一事件导致内贾德在剩余任期内陷入了孤立。伊朗议会、司法界及宗教界纷纷对其展开批评和质询。2011年5月,内贾德解除包括石油部长在内的三名部长职务,并宣布由自己临时兼任石油部长。此举随即被伊朗议会认定为违法,议会以压倒性票数通过决议,将此事移交司法部门处理。2012年3月,伊朗议会正式启动了对总统的质询程序,这是1979年革命以来首次有现任总统接受议会质询,涉及经济治理不善、最高领袖命令等多项指控。
曾经叱咤风云的内贾德,在执政后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跛脚鸭”总统。他在人事任免和政见上与各方势力格格不入,最终在2013年8月任期届满后黯然卸任。
卸任后的内贾德曾表示重返学术界,不再涉足政治,并在大学任教。然而,他并未真正远离聚光灯。他注册了推特账号,自称“丈夫、父亲、祖父、大学教授、总统、市长、骄傲的伊朗人”,并多次给美国前总统小布什、奥巴马、特朗普及德国总理默克尔写公开信,表达其政治观点。
内贾德曾三次尝试重返总统宝座,但均告失败。2017年、2021年和2024年,他先后登记参加总统选举,但均被伊朗宪法监护委员会取消参选资格。特别是在2018年1月,因在演讲中批评时任总统鲁哈尼政府“治理不善”、“垄断公共财富”,他被当局以“煽动骚乱”的罪名逮捕,尽管其律师曾予以否认,但这标志着他与现政权关系的进一步恶化。2023年9月,美国政府宣布对内贾德实施新的制裁。
晚年的内贾德行踪变得愈发神秘。据报道,他曾于2023年低调访问亲以的危地马拉,并于2024年和2025年两次秘密访问匈牙利,引发外界关于其与以色列存在秘密接触的猜测。在2025年6月伊朗与以色列爆发直接冲突期间,这位昔日的“反以急先锋”却保持了异常的沉默,仅发表了一份中立的哀悼声明,未谴责以色列的军事行动,这与其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
2026年2月28日,局势骤然紧张。伊朗劳动新闻通讯社(ILNA)等媒体报道称,内贾德位于德黑兰纳马克区的住所遭到美以联合空袭,他和保镖在袭击中丧生。以色列媒体随即援引消息人士确认了这一消息,全球舆论哗然,普遍认为这位标志性人物的离世将引爆中东新的火药桶。
然而,3月1日,内贾德办公室正式发布声明,严厉驳斥了死亡传闻。声明指出:“关于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博士因以色列和美国火箭弹袭击而死亡的媒体报道,我们正式宣布,这一消息是假的。”
这一声明不仅证实了内贾德的幸存,更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长期执掌伊朗大权、被视为国家精神支柱的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已然离世。在最高领袖去世、国家处于权力真空的敏感时刻,关于内贾德生死的假消息或许是在试探各方反应或制造混乱。无论真相如何,内贾德在这一历史节点依然存活,且身处风暴中心。他的未来动向,以及他在后哈梅内伊时代的角色,将成为观察伊朗政局走向的关键风向标。
马哈茂德·艾哈迈迪-内贾德的一生充满了矛盾与张力,且至今仍在书写。他出身贫寒,却登上了权力的巅峰;他作风朴素,深得底层民众爱戴,却被精英阶层视为异类;他高举反美反以大旗,晚年却疑似与对手暗通款曲;他挑战最高领袖权威,最终落得政治失势的下场,却在最高领袖去世的动荡时刻奇迹般地“死里逃生”。
对于内贾德的评价,历来众说纷纭。支持者视他为平民利益的捍卫者,是敢于向霸权说“不”的民族英雄;批评者则认为他是民粹主义的煽动者,其经济政策违背规律,激进言论损害了国家利益。就连以色列情报机构摩萨德的前负责人也曾评价:“内贾德是上帝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认为他的极端言论反而让以色列赢得了更多的国际同情。
无论历史如何评说,内贾德都是伊朗革命后第二代政治人物的典型代表。他的兴衰荣辱,折射出伊朗内部保守派、改革派、技术官僚以及宗教势力之间复杂的博弈,也反映了伊朗在现代化进程中面临的种种困境。随着哈梅内伊的去世和内贾德死讯的被证伪,伊朗正站在一个新的十字路口。内贾德这位“不死”的前总统,是否会在新旧交替的乱局中扮演新的角色?他的故事远未结束,而他留下的政治遗产和引发的思考,仍将在伊朗乃至中东的未来局势中久久回荡。(全文完)
本文参考资料来自新华社、中国日报、中新网、极目新闻、New Lines Magazine等相关报道。